凌晨兩點,葉紫楊爬上床睡覺。才睡沒多久,她就來到一個奇妙的地方。那兒山嵐繚繞,從薄薄的山嵐中望去,似乎有一片森林。在她面前的是一條山路。山路不長,可以看見頂端是一個涼亭。她信步往山頂走去,途中,山嵐似乎有生命一般,跟隨著她前進。
過沒多久,她到達山頂的涼亭。涼亭中,早有一人等著她。
「王母娘娘,我等妳好久了。」
那是個鬍子花白的老人。那花白的鬍子長到老人的胸前,有幾分美髯的味道。葉紫楊雖對老人叫自己王母娘娘感到莫名其妙,但卻不感到排斥。她從容的走到老人面前坐下,老人替自己添了一杯茶。
「請問您是?」
「啊,都忘記娘娘已經轉世了。我是月老。」
原來是月老。葉紫楊這麼想著,拿起面前那杯茶淺嚐一口。
「這是東方美人吧?」
她沒頭沒腦的冒出這一句。月老讚賞的點點頭,「看來娘娘雖然轉世了,但品茗的功力還在呢。」
葉紫楊笑了笑,放下手中的茶杯,「月老找我,有什麼事呢?」她如是問著。只見月老笑了笑,在她面前幻化出余子脩和凌曜晨兩人吵架的畫面。葉紫楊再度看到當天的場面,不解為何月老要在她面前放這些畫面。
「娘娘可曾後悔替這兩人綁了紅線?」
月老這麼問著。葉紫楊想了想,腦海中沒有相關記憶,只有余子脩被凌曜晨討厭的畫面。但不知道為什麼,直覺告訴她,她不會後悔、也不該後悔。
「我怎麼會後悔。」
她輕輕這麼說著。她想不起為何前世要幫這兩個人綁上紅線。但她想,會綁上紅線,一定有原因。更何況她絕對不是個會隨便幫人綁紅線的人。
「娘娘一定不清楚為何前世要幫他倆綁紅線吧?」
葉紫楊點頭。月老手一揮,她眼前又出現幾個畫面。畫面中,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,從月老手中拿過一條紅線,在兩個男人小指頭上纏繞的畫面。
『玉帝這次真的很生氣,雖然我不知道那老男人有什麼資格生氣。』
畫面中,雍容華貴的婦人這麼說著。兩個男子小指上的紅線纏得很凌亂,還打了個死結。死結,不可解。在月老眼中看來,這兩個人下凡後注定糾纏一生。然,兩個男子眼神中卻充滿感激。
『我綁成這樣,你們兩個就注定要糾纏一生了。真的不後悔?』
婦人這麼問著。兩個男子互看一眼,從對方的眼神中確定了心意。他倆堅定的眼神看向婦人,對她點頭,『我們不後悔。』
『但是娘娘,您這樣幫他們,不怕玉帝降罪嗎?』
『降罪就降罪吧,老娘正好去人間玩玩呢。或許可以順便看好這兩個。』
『娘娘綁的那條紅線並不在姻緣簿上。我怕萬一被玉帝發現……』
『你說什麼笑話,姻緣簿不就歸你管嗎?你寫寫就好唄。還有,你是不是怕那老男人暗中把線剪掉?』婦人說到這裡,看了月老一眼。月老神色凝重的點頭,看向兩個男子。
『老男人強奪酆都大帝凌玥紘的事,已經讓三清道尊知道了。如果他還想對青玳怎麼樣,誰也保不住他。』
婦人聳肩,嘴角勾著狡獪的笑容。說完這些話,她走到兩個男子面前,拍拍他們握在一起的手。
『下凡後一定要好好相處啊。』
兩個男子鄭重點頭。畫面停在兩人十指交扣、相視而笑的畫面。
「這兩個人,前世愛得太辛苦了……」
葉紫楊嘆氣。月老看著毫無記憶的她,忍不住也對她升起一股敬意。不愧是西王母,修為果然深厚。光看這一小小的片段就能知道這兩個人前世愛得很辛苦。
「所以,這輩子怎麼能讓他們再錯過呢?」
葉紫楊看著月老認真說道。月老笑著點頭,「那麼就拜託娘娘了。」
「不用你拜託,我也準備幫他們兩個。余子脩那個性真的該改一改啊……」
她說完這句話,山嵐頓時退去一大半。月老站起身,準備送葉紫楊離開。
「話說那姻緣簿你改了嗎?」
「早就改好了。」
「那我走了。你是月老,應該也得幫我出點力吧?」
「娘娘,這當然沒問題。」
山嵐盡褪,山林間的景色一片清晰。月老看著葉紫楊離去的背影,想著似乎也該找凌曜晨來談談了。
凌曜晨這幾天都處於失眠狀態:半夜三點睡,早上七點起床。他不知道為什麼,跟余子脩吵完架之後心情沒有比較好,反而變更糟糕。他相當不解,明明就跟紫楊告白跟余子脩攤牌了,怎麼心情還是不好呢?連續好幾天頂著黑眼圈去上課,他的體力實在有點支撐不住。於是乎,他開始打瞌睡。
又是一片山嵐。
凌曜晨知道自己又來到同樣的地方。只是,這次從山嵐中看去,涼亭不在眼前而在山頂上。他看著不是很高的山頂,卻覺得疲倦。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鐘,他還是決定走上去。
亭子裡,茶香蔓延。凌曜晨走到月老對面的小凳子邊,一屁股坐下。
「這次這麼自動啊?」
月老笑著調侃凌曜晨。對方抬起清冷的丹鳳眸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「都來這麼多次了,你說呢?」
他端起放在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。一股夾雜著蜂蜜與熟果的香味充斥鼻腔中。凌曜晨驚訝的看著手中的茶杯,「這是傳說中的東方美人茶嗎?」
月老淡定的點頭。凌曜晨驚訝於這茶的好喝,忍不住一口喝完,再把杯子丟到月老面前。
「嘖嘖,喝茶哪有像你這樣喝的。你這樣叫做暴殄天物。」
雖然抱怨著,但是月老並沒有真的不給他茶喝。凌曜晨笑笑,這次他選擇把茶杯放在面前,慢慢品嚐。
「好啦,你找我來又要幹嘛?」
「當然是為了你那個男人。」
沒料到月老這麼快就切入正題,凌曜晨有些愣住。
月老,牽姻緣線者。自己跟余子脩手上的紅線雖然被說不是他綁的,但是放眼望去,也沒有哪個神明可以變出一條紅線把兩個人綁在一起。紅線一定是他給那位綁線的神明的吧。只是那位神明也綁的太亂七八糟,讓人想解也解不掉。
「為什麼要提他……」
凌曜晨小小聲問著。提到余子脩,他的心情就相當糟糕。實在不解,為什麼跟他攤牌之後心情會變得更糟糕?
「雖然那條線不是我綁的,但還是出自我的手。你跟余子脩吵成這樣,我總不能都不說話吧。」
月老這麼說著。凌曜晨聽見,嘟嘴抗議:「就只是因為那條線是出自你的手嗎?那你可不可以當作沒這條線的存在,不要管我們兩個?」
「不行。」
月老堅定的語氣、堅定的眼神,看著凌曜晨這麼說。聽到這句,他小嘴嘟得都可以吊起三斤豬肉了。
「我說過了,那條紅線解開也沒用。如果解開,你跟余子脩不只會在一起,還會一直吵架。」
「那有沒有什麼方法讓我們兩個不要在一起……」
月老聽見這句話,只有無奈地搖頭,說道:「沒有。一綁上去,就分不開了。」
凌曜晨聞言,眼淚都快下來了。月老見狀,拍拍他的肩。
「你知道,這條紅線,是你們兩個上輩子拼命向我求來的嗎?」
凌曜晨愣愣地搖頭。一雙淚汪汪的丹鳳眼看著月老,請求他的解釋。
「你們兩個上輩子差點被玉帝強行拆散。幸好有西王母幫著你們,不然你家余子脩早就死幾千萬遍了。」
這句話讓凌曜晨更疑惑了。為什麼余子脩會差點死了幾千萬遍?月老看出他的疑惑,摸著鬍鬚道:「玉帝可是很愛你的。那時候呢,余子脩對他來說,就是他的情敵。所以玉帝千方百計地要置余子脩於死地,但每次總能化險為夷。」
「你們兩個那時候為了躲避玉帝的逼迫,用盡所有辦法。西王母不忍心看見玉帝這樣欺壓你們,所以三番兩次地幫著你們。畢竟西王母是玉帝的老婆,所以玉帝也不敢對她怎麼樣。」
「雖然被玉帝的追求和追殺壓得喘不過氣,你們兩個卻越愛越深。在你犯了大錯之後,玉帝終於被迫貶你下凡,連著余子脩一起。你們兩個在下凡之前求我一件事,就是給你們一條紅線,把你們兩個綁在一起。那條線會纏成那樣,是西王母弄的。所以你們兩個,注定要糾纏一世。」
「我記得你們兩個聽到下輩子要糾纏一世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是感激。卻沒想到,你今天會和余子脩鬧成這樣……」
凌曜晨縮起身體,把半個臉埋在雙膝間。
「上輩子的余子脩,有這麼霸道嗎?」
他輕輕問著。月老一愕,隨即搖搖頭,說道:「沒有。那時候余子脩是個很尊重你的人。雖然也很強勢
,但總會問過你的意見。」
「那為什麼現在他會變成這樣……」
丹鳳眸中滑下大滴大滴的眼淚,看的月老有些心慌。他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,即使一堆善男信女對著他哭泣。
「我不知道。但是你曾經被拐去天庭,差點回不來。從那時候開始,余子脩就變得很緊張,他很想把你看好,不讓你再發生一樣的事。」
凌曜晨想不起任何有關前世的記憶。卻依稀彷彿,模糊的記憶中有這麼一個場景:自己從天庭回到家裡,看見余子脩緊張的臉。他緊緊的抱住自己,並且流了眼淚……
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,余子脩就成了現在的余子脩?他不知道,他只覺得心窩處有一股悶悶的痛,敲打著他。
「我知道你不能體諒他太過霸道。可是有時候,你也得試著接受他的霸道。畢竟他的霸道是為了你而產生的。」
凌曜晨把頭埋在雙膝間,無聲的嗚咽。月老拍拍他的肩,再度把他面前的茶杯添滿。
「你自己想想吧。到底要接受余子脩的霸道,還是離他而去。」
涼亭外,山嵐褪盡。凌曜晨迷濛的眼神看著略顯灰暗的天空,再不發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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