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已過六年。六年間,天下太平,幾乎沒什麼怪事發生。
「喂,烈焰嗎?你好久沒打電話來了。」
「廢話,難不成我每天打?那樣的話,我早就破產了好不好。」
「也是。你總不會打來閒聊吧?說吧,這次有什麼問題?」
「有兩個問題。第一個,你們上一壘沒?第二個,追星到底怎麼回事?」
「一壘嗎?有是有,不過那是他切菜切到手,我幫他包紮的時候碰到;至於追星……」他停頓了幾秒,「她是我殺的。」
電話那端的烈焰沉默了。原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,沒料到,即使過了六年,聽見這個答案他還是震驚。震驚過後,是一片釋然。追星是個法師,以她幻術之強,沒道理死在馬斯克人手中。長久以來的疑問中於獲得解答,烈焰鬆了一口氣。
「但,為什麼?」
「……啊,現在不方便跟你解釋呢。」
開門聲傳來,皇龍提著一包物品走進。他看見白帝拿著手機,「你在跟烈焰講電話啊?」電話那端的烈焰聽見他聲音,說了句「那我掛線了」,就切斷通話。
「是啊……你手上那包東西怎麼回事?我記得冰箱裡還有同樣的。」
他拿出袋中物品,裡頭是一些生鮮蔬果及奶製品。
「你沒看新聞啊?這幾天會有風暴侵襲紐澳,所以先準備些存糧。」皇龍晃晃手中的蘋果。
白帝打開電視,新聞頭條就是熱帶風暴「狂屠」自北半球東南亞地區直殺大洋洲。風速十二級,是個超級風暴。他看了看風暴移動圖,上頭標示的時速是每小時三百公里,相當於每秒八十三公尺。這風暴真是奇怪啊,移動速度太快了些。
「這倒有點像我們剛出關時遇到的那個假風暴真化學炸彈。」
皇龍看著氣象圖說。
猶記得十八歲那年,自神龍導師處接收完五帝該接收的東西之後,剛出凝時結界就遇上一個超強風暴。那風暴是一坨化學藥劑,最後的下場是被皇龍用封土‧隱滅埋了。
「的確……嗯?在澳洲邊緣了。」
新聞跳出一個緊急畫面,那是澳洲邊緣放牧區的牛隻大量死亡的消息。隨著風暴推進,植物、動物、甚至人類,皆無法倖免於難。
屋外下起大雨,此刻,卻響起敲門聲。兩人走到門前,開門。只見一個頭戴鴨舌帽的人站在門外。
「抱歉,能讓我進去躲雨嗎?」
那人沒有抬頭。兩人對視一眼,讓出通道讓那人進入。
屋內氣氛沉默,只剩電視機在運轉。風暴在澳洲停留異常的久,足足五個小時。兩人正疑惑間,那人開口了。
「你們應該知道這是什麼了吧?」
新聞上,大片死傷慘重的情況無法制止的蔓延開來。白帝、皇龍兩人對視一眼,瞭然。那風暴就如同當初他們剛出關時遇上的那坨強力化學藥劑。狂劍架在那人脖子上,白帝冷冷的笑了。
「你是馬斯克人的殘存擁護者吧?」
話音剛落,那人抬頭。鬼臉面具,青面獠牙的頗為嚇人。但對於五帝而言,這早就是看慣的東西。只聽見那人大吼一聲,門被踹開,竟有許多人湧進。人數大約十幾人,但他們知道,還有更多人在門外等著。
心音交流,皇龍皺著眉,對白帝說這些人只是普通人類。
不管怎麼樣,打吧。狂劍在白帝手中消失,他與皇龍兩人拉開武術架式,背靠背面對團團圍住他們的人。霎時,空氣凝結。驀地,有人斷喝一聲,所有人群起攻擊。白帝長腿掃出,一個人被踢中脖頸,撞到另一個人身上。他旋即一拳打過一人鼻梁,瞬間十來個人委頓在地。皇龍亦不遑多讓,手刀逕劈敵人頸項,被他劈中的人無不當場昏迷。當室內的人都倒下時,另一撥人隨即湧入。那人微微冷笑,開口。
「白帝星的剽悍武勇真讓人害怕啊。傳說當年南極之戰,你的戰友追浪星就是死在你劍下的吧?」
皇龍聽聞此言,驚愕,回頭看著白帝。怎麼可能!他是騙人的!白帝,你是她最愛的人,你怎麼可能殺她?驚訝,一連串的問話卻得不到回應。白帝!你說話啊!他著急的看著他,期望他否認。白帝仍舊沒有回應皇龍的心音,卻慢慢開口。
「沒錯,我殺了她。但知道這件事的人世界上不會超過兩個。所以你,是南極根據地裡的人。」
漏網之魚。他沒料到竟然有人能在他五雷神風和聖光斬底下活命。狂劍又出現在他手中,指著那人。
「立刻解開幻術,否則,別怪我心狠手辣。」
他冷笑的樣子的確讓人心驚。就在此刻,一支紅色弓箭擦過白帝耳際飛過,竟將那人釘在牆上,幻術隨之而解。那些被他控制的人紛紛清醒,對兩人道歉後走出屋子。電視機還在運轉,化學風暴已來到紐西蘭。皇龍叫住他們,指點他們躲到追星的埋葬之處。那裡有結界,什麼東西都無法侵入。
關門後,兩人相對無言。白帝背對皇龍,嘴角揚起淡淡苦笑。本打算瞞他一輩子的。他並不怕他的責怪,只怕他傷心。
「白帝,他是騙人的對不對?你……」
「我不想騙你,她真的死在我手中。」
「但為什麼?追星是最愛你的人啊……」
「就是因為她最愛我,她才不想讓我看見她死在馬斯克人手中。她……是自己要求我殺掉她的。」
白帝眼神中滿是黯然。他不敢回頭,卻回頭了。皇龍盯著電視,風暴已接近紐西蘭中部。屋外雨勢加大,四周林木皆枯。拿起血弓,他就要往門外走去。白帝攔住他,伸手在他眉心畫了個結界封印。抬眼,皇龍意外與他眼神接觸,不平靜的心此刻更有如翻湧的滔天巨浪,再無法靜止。
「你也幫我畫個封印吧……」
白帝說。他從不知道自己能以如此多情的目光對待他人,皇龍是第一個,或許也是最後一個。
「追星在的時候,我們根本不用自己畫封印。」
皇龍這麼說,下一秒卻是避開白帝的目光,走向屋外。
滿目瘡痍,四周樹林被摧毀得面目全非。心頭火起,舉起血弓想來招封土‧隱滅,天上劈下幾道閃電制止他的動作。他幾乎忘記,剛出關時遇上的那個風暴,若不是白帝用五雷神風將它打散,他也埋不了它。風暴在五雷神風的撕裂下威力漸減,皇龍舉起血弓,搭上三支弓箭,黑色光芒激射而出,碰上那些碎裂成塊的風暴殘骸,將它們包覆住,成黑色土塊狀。土塊落下,身有結界保護的兩人站在原地不動,抬頭望天。
轉眼,雨過天青。因封土‧隱滅有著讓樹木花草恢復生機的效力,枯萎的樹木回復之前生意盎然的模樣。天際再次露出溫暖的陽光,笑著普照世人。
「進去吧。」
白帝淡淡說了一句,皇龍一言不發,跟在他身後進屋。
無言以對。皇龍和白帝面對面坐在沙發上,兩人面前一堆啤酒罐--白帝喝的。皇龍再看不下去,伸手搶走他手中鐵罐,一口乾了裡面液體。醉了,就不用太理智,大吵大鬧是喝醉酒的人專屬權利。
「皇龍,你有發現嗎?你剛剛問我問題的時候,文法很奇怪。」
「怎麼個奇怪法?」
「你問我為什麼殺了她,後一句卻是:『她是最愛你的人。』這不是文法怪是什麼?她愛我不代表我要愛她。我親手終結她的生命,不過代表我和她的革命情感,不代表愛情。」
說完,他深深嘆了口氣。傻皇龍啊,你能明白我嗎?明白我對你的感情,及其他種種。
皇龍啞口無言,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。也是,她愛他,但他不一定要愛她。自己真的傻了,傻得徹底。
「你說得沒錯,我想,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……」
說著,他站起身走向屋外。白帝愣愣的看著他背影。他忽然有種錯覺,似乎,皇龍只要走出這扇門,就永遠沒有回來的可能了。
別走。白帝心音如是說。皇龍腳步停頓,卻只遲疑一秒。他終究出了門,喀的一聲門關上,夾碎了滿地濃情的碎片,再拼不回從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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